序文
《門裏的日月》記錄了我這幾年在上海被隔離寫下的日記、在福建、臺北、多倫多旅居時的生活點滴以及在香港的尋常日子。其中以上海部分最讓人「窐塞」。「窐塞」這個詞語上海話的意思是事情悶在心裡,不想説,也說不出來的那種鬱悶的狀態。當繁華的都市變為空城;當口罩成了面罩,酒精成了香水;當檢測成為天天要做的事情;當日常食材需要按量配給;當橫街縱巷上長滿了「鐵絲網」,連平日出行都要得到批凖……時間也為此窒息。這段隔離的日子,成為我少小離家後,在滬停留最長的時間。
相信這些文字,不僅是我個人的經歷與感受,更是我們這一代人共同面對疫情、封鎖、重聚與分離的見證和補充。人很善忘,不是嗎?要不是當時的這些日記,其實我早已忘記了這些潛意識裡根本不想記住的事情。當然,這也只是我個人的隔離日記。所以,即便我算是一個非常有經驗的「隔離專家」,無論是居家隔離、酒店隔離、城市隔離都有第一身經歷,但肯定是片面,只能作為我看到的、我經歷的事情,用文字為這段歷史做一個普通人的記錄。回頭再想,其實我還是很感激那段時間可以全天候二十四小時陪伴父母;也很感謝在隔離的日子裡,曾照顧過我和素未謀面卻給予幫助的人們。感謝生活讓我有機緣見證了人性的善良和醜陋,並讓我進一步認識生命,以及家人間互相守護的意義。
《門裏的日月》是我這幾年在無常日子裡最真實的自我調整,分享給有緣看到的你。若它碰巧也能為在後疫情時代感到疏離或壓力的朋友,帶來片刻的安靜,一點點向內看的啟發,或者僅僅是「原來事情可以這樣想啊」,那便是這本書額外的、小小的福分了。
佛說諸行無常,在這充滿未知的世間,變幻本是常態。所謂的心安處,或許也並非尋求一個外在的避風港,而是學習在巨大的不確定中,如同呼吸般自然地「透口氣」;在未知的境遇裡,試著照見內心本自具足的光亮與空間。學會與自己相處,不隨外境流轉而顛簸。面對無常也能安心自若,或許這才是我們在紅塵濁世中最堅定的自我修行。
2025年6月17日 西營竹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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